主页 > P生活禅 >副刊专题咫尺天涯我们也有乡愁 >
发表于2020-06-19
290次已读

副刊专题咫尺天涯我们也有乡愁


乡愁,不只是来自土地的记忆,也是一种对童年、青春的追念,透过食物,把这一刻的自己和过x往的岁月连接,在哪里,我可以看见小时候的自己,站在小凳子上,看妈妈烧饭……PONG地一声响陈赛芳•饮食杂誌主编•人在离家乡霹雳布先喜州新村约550公里的新加坡前阵子趁周末和两个好友出发去邻近的柔佛州海岛,有人兴致勃勃要买PONG饼给妈妈。什幺是PONG饼?我毫无概念。朋友不屑说︰“亏你是马来西亚人!”后来,才知道PONG饼原来就是我小时候的香饼……小时候我没有问清楚它的名称,但记得父亲爱吃,父亲的夜宵永远只有两种,澱粉类是街场的滑蛋河,甜品就是鸡蛋糖水配香饼。我喜欢后者。鸡蛋糖水的做法很简单,虽无动手做过,按我编美食杂誌阅读食谱的经验,大概就是清水先煮半热,加入适量糖,水沸后转文火,打入鸡蛋,要注意鸡蛋要煮到蛋白包蛋黄,舔在嘴里滑溜溜甜滋滋,才是我父亲的那道!后来我吃过很多甜品,也就忘了人生的第一道。一直到好友提起,才“PONG”地一声响,又记忆起那个滋味。米缸里的红毛荔枝林金城•饮食文化研究者•在吉隆坡安邦新村长大,现居八打灵再也我爸爸足足比我年长52岁,当我还是个小孩子时,他已经是一个老人,像我公公。我妈妈42岁才生我,在家里,我排行第六,排行第一的大姐比我大二十多岁,排第五的也比我大16岁。爸爸白天开罗里,晚上回到家,喜欢去家后面採红毛荔枝,趁鳞沟微裂、呈现奶黄色时生採下来,放在米缸,用白米盖着,等它自然软熟了,就可以吃。每次爸爸打开米缸见红毛荔枝熟了,就叫我妈妈叫我吃。我吃多了,见到红毛荔枝就怕。后来才知道,我爸爸最爱吃红毛荔枝,但他一直不捨得吃,每次都叫我妈妈叫我吃。妈妈的sambal虾吴岫颖•自由工作者•老家在马六甲,远嫁北欧丹麦哥本哈根我总是认为,乡愁里面最无法捨去的重量是味道。而身为大马人,我们的胃和味觉都被美味万分的大马食物宠坏了。身在国外多年,想念的味道不只一种。几乎每一种家乡的味道都带着某份回忆、某种乡愁。只能选择一样,彷彿是叫我只能思念一个人、或者只能选择一份回忆。 如果真的要选择一样,我会说,妈妈的sambal虾。那是从小到大都喜欢的食物。后来离开家乡,每次回家,只要有虾子,妈妈一定会煮这道菜。我对这道菜的想念不只是味觉上的,更是属于亲情上的。母亲总是记得我们兄弟姐妹们的口味,喜欢什幺不喜欢什幺。离家以后回家,饭桌上出现谁最爱的菜,就是谁回来了。 如今身在地球的另一端,自己曾经尝试要煮这一道菜,却是连一点相似的味道都无法烹调出来。于是这道菜只能成为永远的乡愁,只有在我回到家,亲口嚐到了这一道母亲烹调的美味,乡愁,才得以释放。 糟菜,久酿的乡愁陈英树•刊物编辑•人在吉隆坡,与砂拉越拉让江畔中南村的家乡隔了一重海洋梦境,炊烟冉冉溢出厨房……特大的铁镬……妈妈盖一盖木盖,盖起四溢的烟……梦在此停格。喂不饱的乡愁在梦里揪住揪住,一肚蛔虫蠕动。梦里,等待的是妈妈下的糟菜米粉汤麵。你带一肚子思念回家。桌上偶有糖炒糟菜或糟菜米粉汤面,拉开沉甸甸的实木长板凳,你在桌前吃将起来。你不敢大口狼吞,就怕坏了久酿的思愁。妈妈塞了罐自製的糟菜在你的行囊里,你把它收在冰箱,不敢多吃。梦再起,你还是忍不住下一碗糟菜米粉汤麵,餵饱一肚蛔虫。四五岁时的你,妈妈一打开瓮盖,你捂鼻子,满口好臭好臭地溜逃。你不知道那一瓮就是将来百般思念,捨不得大口吞吃的糟菜原味。梦中,你跑向延伸在夕阳西下的码头。这是一个饭后闲逸时,妈妈提着收音机,一家人迎晚霞,小码头上歌声悠悠。一个星期的薄荷蛋花汤冼善毅•摄影师•在吉隆坡工作,却常常怀念家乡槟城的点点滴滴儿时,爸妈的一对拇指永远墨黑一团,不知情的或许会猜想,我家老是有不完的文件要盖手印,以至墨汁残留在他们的拇指上。实情是爸妈是经营叻沙食档的,每一天都要摘薄荷叶,以至拇指染上一层洗不去的墨黑色。 薄荷除了是麵档的食材,家常便汤也常是“薄荷蛋花汤”,汤色碧绿,扑鼻的薄荷香,滋味清甜。可是,一星期下来三餐都是“薄荷蛋花汤”,馋嘴的小孩不禁要问妈妈︰为何没有其他的选择?妈妈说,薄荷最不耐放,卖不完的薄荷与其让它坏掉,还不如送进肚子里,不要浪费嘛!后来,麵档结束经营,爸妈墨黑的拇指渐渐褪色,“薄荷蛋花汤”也不再出现饭桌上。此后,家常便汤终于有了更多选择,可是还是惦念小时候的“薄荷蛋花汤”。日前摇了电话回家,无意间问妈妈何时再煮“薄荷蛋花汤”?妈说,孩子,回家吧,“薄荷蛋花汤”就会在桌上!〈后记〉永远的苹婆树那天回乡,在新村小径旁看见一棵苹婆树,红色天鹅绒般的果荚包裹着大如鸽蛋的种子,在白花花的阳光下闪耀发亮。块头不高的梧桐科乔木,小女孩也可以三两下爬上去撒野的那种高度;巴掌般大的树叶,靠近鼻尖时嗅到淡淡清香;漂亮的果荚,红得那幺艳丽那幺放肆,一如记忆中外婆家门前的那棵。未熟的苹婆果荚是绿色的,熟后转红开裂,好像凤凰睁开眼睛,露出里面的黑色种子。种子可以煮熟或炒熟来吃,但小孩子就喜欢丢进火炉里煨熟,剥去黑色外种皮,又剥去一层半透明状淡褐色中种皮,呈现的就是淡黄色种仁,味如栗子,非常好吃!小时候,我从来没有在意过它的存在,直到离乡后,我常常不自觉地跟城市里遇见的人描述苹婆,才发现没有人知道那是什幺,他们说,那幺怪诞的名字,那幺怪诞的长相,真是难以想像。没有人知道那是什幺,于是苹婆就成了我个人的乡愁。乡野人的乡愁其实很多人都有乡愁。我们的乡愁,不是中国文学史上张翰那种“秋风起,乃思吴中菰菜、莼羹、鲈鱼鲶,遂命驾而归”的乡愁,我们的乡愁,是周游在大都会里的乡野人,对家乡的一草一木被工业社会吞噬的痛悼和忧思!乡愁萌芽在朴素的地方,城市只是埋葬乡愁的坟场。后现代的工业城市里,难觅经典永恆的乡愁。咫尺之间也有乡愁。酿造乡愁不一定需要空间的转移,即使从来没有离开过出生地的人,面对脚下越来越陌生的土地,也常常感觉孤独、寂寞,乡愁因此而起。地球运转,物换星移,即使土地还是以前的土地,但树老了,野菜绝迹了,人走了,饭凉了,昔日滋味不复现。有人说,乡愁是寂寂无名的村妇用最传统的方法烹调出来的味道,一旦经过加工、流传、登上大雅之堂后,必然失去那种乡土的味道。我也相信乡愁不能複製,能够複製的,只有情怀,怀旧的情怀。很多时候,我们想吃的,其实不只是家乡的味道,而是记忆中时光的滋味。马来西亚华人的乡愁,更多的是文化上的无根之感,我们不熟悉身边的东西,它们从何处从来、为何而来,没有人知道,因为不知道、不熟悉,我们对很多东西缺乏归属感。归属感的失缺,造就了我们这一代人充满失落感的一种乡愁。这样一种乡愁,要向谁拿解药去?星洲日报/快乐星期天•文:受访者•2007.09.02

上一篇: 下一篇:
相关文章